診斷

  最近承受心理巨大的壓力,從喉頭發出的臭酸味令我感到作噁,有好幾個清晨起來就是往廁所衝。肚子不時的攪動,如同心中的不安感在蠕動著。
  剛開始像是經期來的子宮收縮,然而那種疼痛的感覺逐漸往上爬、再往上,睡前躺在床上的時候都會聽到自己的肚皮內部正在運作中,我不曉得它想成就什麼,是要從上還是從下突擊而出?還是之中什麼卡住了,導致隧道的崩塌?還是其實根本只是因為下雨的緣故,陰鬱的情緒覆蓋整片肚皮?
  我天天穿梭在曾經熟悉的走道。有拄著拐杖的青年、阿嬤們坐在塑膠椅上閒聊(這個空間是屬於他們社交的範疇)、帶著粉色口罩的少女、等得不耐煩的中年婦人、焦慮的阿公反覆量著血壓......眼神大多是無精打采的,這裡的人們漸漸習慣被編號,並在這個空間內共同吞吐著消毒水味,等待醫療人員給他們下「評斷」,說出生活的方法與建議,也許大家就會變得健康正常。然而這些身穿白袍的人,總是快速地走過「個案」們的身邊。家醫科、腸胃科、耳鼻喉科、血液腫瘤科、精神科......診間對我來說像是百貨公司的櫥窗般從我的視野裡晃過去,而我買到的商品,只有更多的不安和色彩斑斕的一顆顆藥物。
  「妳希望我回答『是』嗎?」精神醫師這樣反問我。
  現今醫學上找不到原因的疾病,大部分都會被視為「心因性」所導致的。
  還在唸書的時候,我曾經修過心理系的「變態心理學」。那時候的我接受學校的心理諮商,正是自我病識感開始形塑的時候。情緒激動時會吸不到空氣,就像是濕毛巾完全蓋住口鼻那樣的窒息感。諮商中心帶給我的,大概是自我覺察的能力吧。而其餘的,可能就是一些情緒處理的標準程序,我甚至還買了一本著色本,試著拾回逐漸喪失的記憶力。
  我投入僅存的一點專注力,買了一本最新的原文參考書,試著理解現在的我。我自作聰明的發現,自己符合多樣診斷的標準。框架我的,我自我框架的,是美國精神疾病醫學院DSM-V系統,不是任何其他的東西。雖然覺得這樣很愚蠢,卻也只能繼續活在這個框框裡。如果承認自己就是常常離開正常的地方,那麼我做的一些事可能在形式上受到特別的寬容,我有個瞬間甚至覺得承認了一切就會沒事了,因為我會群體所接納,他們接納不一樣的個體。然而這些「接納」,有時候會好得讓我想從心理系同學臉上狠狠地揮上一拳,那些自以為能夠給的。
  於是醫生什麼也沒說,開了一張同樣的藥單給我,加了一碇止痛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