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大商圈裡的夾娃娃機店越來越多了。就連老字號白鹿洞書店也收起了書架,放上一排光鮮亮麗的娃娃機。
  夾娃娃機的精髓莫過於其怪狀的電子音樂,只要將口袋裡的銅板塞進扁扁的小縫,就有意種進入遊戲世界的錯覺,彷彿自己就是即將出發的馬力歐。然而真正出發的其實是鬆垮垮、根本承不住重量的爪子。這樣頹廢而沒有希望的預設,完全體現了人類充滿期待的正向精神與想像力。
  在一次夢境中,我真的看見自己的頭與身體完整的分離,橫躺在粉紅色的夾娃娃機裡。其實我有一點失望,因為更希望看到自己的頭是動態的,會往上跳去撞磚塊之類的技能。不過她就是一直躺在那裏,面無表情,沒有一絲哀傷的樣子。
  在電影《讓子彈飛》裡,張麻子最後在碎石堆裡找到湯師爺的頭,身體遙遙掛在前方的樹上。也許真正的思想應該只需要頭吧,即使到最後關頭生命也難以保全,頭還是會繼續他意識的世界,在村上春樹的《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同時也說明了這個道理。古時人類在處刑時常會取下罪犯或敵人的首級,也是某種精神優越與勝利的象徵。
  然而「身」卻是與「頭」完全相反的事情,他只求「安」,以安身立命。在《木馬屠城記》中,阿基里斯殺死赫克特,將他的屍體繞著城市拖行,讓戰爭沿著地上的血跡燃燒起來。赫克特的父親普里阿摩斯國王最後親自向阿基里斯求回赫克特的屍體,只求能「安葬」他,以平息天怒。
  那麼我活生生的頭所想像頭與身體又為什麼會存在娃娃機裡呢?
  我的個人價值也許是浮動的,像是隨機改變鬆緊度的爪子一樣,不存在保證取物金額。而我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事實,於是安身於夾娃娃機裡頭,等待一個GOOD CATCH。